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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京奇谭集﹝新修版﹞ │ 村上春树 │ 时报 │ 978957137739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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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借这个场合,也就是故事的开场,
简单说说我过去所体验过的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我只提出比较微不足道的、细微的体验。
因为如果要谈改变人生的不可思议事件的话,
可能大半的稿纸都会用光……。
村上春树〈偶然的旅人〉

  至亲的失踪、无解的死别、忘却自己的姓名……。突然被夺走了重要事物的人们,在大都会一隅闯进了的是这个充满着偶然与惊讶的世界。

  「偶然的旅人」带领我们去追寻孤独的钢琴调音师内心萌生出的那道微弱光芒,「哈那雷湾」描写着一位母亲丧失了冲浪者的儿子之后的人生样貌。在这个我们司空见惯了的世界,存在着某些一瞬之间的盲点。而那些突然消声匿迹于此的人事物,就由这五则物语娓娓道来他们不可思议的命运。

  〈偶然的旅人〉
  不管是爵士乐的神或同性恋的神——或者其他任何的神都没关系——我衷心希望,在某个地方,好像装成是某种偶然一般,守护着那个女人。

  我 = 村上是这篇文章的笔者。这个故事大抵上是以第三人称进行,不过让我这个叙事者在一开头先露面。像旧时代的戏剧,站在幕前先说一段开场白,再鞠躬告退。因为花的时间不多,我想请各位稍微忍耐一下。 为什么我要在这里露面呢?因为过去我所亲身遇到过的几次「不可思议的事情」,也许还是由我自己来说会比较好。老实说,这类事情在我的人生中发生过几次。有些具有意义,多少为我的人生带来一些变化。也有些是微不足道的小事,人生也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——我想大概没有。 也许是我的说法有什么问题。于是我在杂志的随笔上试着写出同样的事情。我想如果写成文章的话,人们或许会稍微认真地倾听也不一定。不过我写的东西几乎没有人会相信。也有几次被说成「那个,反正是假的吧」。似乎因为是小说家,所以我口中说出来的(写出来的)事情大家多多少少都会看成是「虚构的故事」。我确实会在小说中写一些大胆的虚构故事(因为那就是小说所扮演的角色)。不过当我不写小说的时候,并不会刻意去制造无意义的假话。  

  〈哈那雷湾〉
  坐在88 个象牙色和黑色的键盘前面,手指几乎自动地移动着。
  在那之间其他事情什么都不想。


  Sachi的儿子十九岁的时候,在哈那雷湾(Hanalei Bay)被大鲨鱼攻击而死掉。正确说的话,并不是被吃掉的。是他一个人离岸到海上冲浪时,右脚被鲨鱼咬断,因为这冲击而溺死。所以据说正式的死因就变成是溺死。冲浪板也几乎被咬成两半。鲨鱼不喜欢吃人。说起来人肉的味道并不合鲨鱼的胃口。鲨鱼咬一口之后,大多就会感到失望而离开。所以即使受到鲨鱼袭击,只要不陷入恐慌,只失去一只手或一只脚而生还的例子很多。只是她儿子太惊慌了,所以可能引起心脏病发作之类的,喝了大量的水而溺死。 Sachi接到夏威夷火奴鲁鲁日本领事馆的通知时,就那样跌坐在地上。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也没办法思考。只能无力地瘫坐在那里,凝视着眼前墙壁上的一点。到底就那样呆坐了多长的时间,她也不知道……。

  〈不管是哪里,只要能找到那个的地方〉
  欢迎回到现实的世界来。由得了恐慌症状的母亲、穿着冰锥般尖锐高跟鞋的太太、和美林证券公司所围成的美丽三角形的世界。

  「正如你所知道的,所有的水都是挑被赋予的最短距离流过。但有时候,最短距离是靠水本身所形成的。人的思考,说起来跟那样的水的机能很类似。我经常怀有这种印象。

  「有时候我们并不需要语言。」

  「可是另一方面,不用说,语言经常需要我们当媒介。如果我们不存在的话,语言也就失去存在意义了。不是这样吗?那就会变成永远没有被发出的语言,没有被发言的语言,已经不能算是语言了。」

  我把铅笔放在桌上,身体直挺挺地摊在椅子上,仰头望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渗着斑斑不规则的花纹,眯细眼睛仔细看时,好像也有点像天体图。我一面仰望着那虚拟的星空,一面想着说不定应该为了健康而再度开始抽烟呢?脑子里还轻微响着高跟鞋在楼梯间走上走下时所发出的声音。「胡桃泽先生,」我朝向天花板的一角,发出声音说:「欢迎回到现实的世界来。由得了恐慌症状的母亲、穿着冰锥般尖锐高跟鞋的太太、和美林证券公司所围成的美丽三角形的世界。」而我则也许又要去某个别的地方,继续寻找形状像门、或雨伞、或甜甜圈、或大象的东西吧。

  〈日日移动的肾形石〉
  男人的一生中,只会遇到三个真正有意义的女人。既不会比这多,也不会比这少。

  父亲以平淡的口气,但斩钉截铁地这样说。就像在说地球花一年时间绕太阳周围一圈似的。淳平默默地听着。一方面因为突然听到这样的话很惊讶,一方面至少在那个时间点一时也想不出该说什么意见。 「所以就算你以后认识很多女人,并跟她们交往,」父亲继续说:「但是如果搞错对象的话,那也是徒劳无益的。这一点你最好要记住。」 后来,有几个疑问浮上年轻儿子的脑海。「父亲是不是已经遇到那三个女人了?母亲是不是其中的一个?那么,他跟另外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」

  〈品川猴〉
  会想不起来的,只限于她自己的名字。会想不起来的,只有自己的名字而已。

  有时候她会想不起自己的名字。多半是在出其不意地被人问到名字的时候。例如在精品服饰店买洋装,需要修改袖子的尺寸,被店员问到:「请问您的姓名?」的时候。或者在工作中需要用电话联络什么,最后对方说:「对不起可以再请问一次您的大名吗?」时,当下却忽然失去记忆。变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所以为了想起名字,不得不掏出皮夹来看驾照,当然会惹得对方满脸惊讶,或者——由于谈话忽然中断所形成的空白——而使电话的对方感到莫名其妙。 在由自己主动报出姓名的时候,她并不会发生这种「遗忘姓名」的现象。只要有心理准备,就可以管理记忆,没有问题。可是一慌张起来时,或完全没有警戒心时,冷不防被对方冒然问到名字,简直就像电路总开关忽然被拨下来似的,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。名字怎么也出不来。越想寻找头绪,就越会被那没有轮廓的空白吞进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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